紫金山一失,南京指日可下。
电报在华中方面军的电台里转了几个来回,最后变成一句更重的话落到吉诸良辅头上:
&34;三日内,必须看到江宁城破。
&34;
吉诸良辅知道为什么着急。
十五军的部队在紫金山正面受阻,伤亡报上来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大。
中国人的那个丁立群,把三百师放在山上,摆明了要和十五军死磕。
他明白,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
更大的变化在于,海军航空兵要转向紫金山方向。
全力支援进攻紫金山的行动。
昨天那一趟,就是他能给末松茂志的最后一批空中支援。
末松那边如果还指望飞机,那是不可能了。
他站起来,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,&34;走,去前边看看。
三天的期限,一天都不能糟蹋。
&34;
参谋长在后头小声补了一句:&34;师团长,您的身子……&34;
吉诸良辅摆摆手,进城再养,这话他对自己说过,就作数。
可城还没进,养从何来。
观察所设在一座烧塌了半边的祠堂里,离南门不到三里。
吉诸良辅就站在祠堂的断墙后头,用望远镜看十八旅团的冲锋。
炮把城头打得腾起黑烟,步兵的波浪线一波一波地漫上去,又一波一波地退下来,像潮水反复拍打一道不肯垮的堤坝。
参谋长说:&34;师团长,南门不是一天能啃下来的,除非我们肯舍得把增加炮击密度,但是打南京——&34;
吉诸良辅看了一会儿,把望远镜递给副官,说
&34;不能再增加炮击密度了,这些炮弹要留给南京城。
&34;
他咳了两声,用手捂住嘴
&34;把末松师团长要的那个炮兵大队准备好。
他那边实在缺重火力,要是能撕开口子,我们这边就是佯攻。
撕不开,就换我们主攻。
江宁的破口,总得有一个先出来。
&34;
他心里还有一笔账,三天之内拿下江宁,他还能匀出部队来,向北配合紫金山。
三天拿不下,等陆诚腾出手来,到那时候,不是他攻不攻得动的问题,是他第九师团走不走得了的问题。
太阳还没完全出来,第九师团的重炮就开始朝城南砸。
炮火比前一天更集中,几乎全落在南门外九十八师的三处主阵地上。
城墙上不断腾起黑烟,砖头碎块像雨点一样往下掉。
炮击持续了一个多钟头,一直到南门城楼塌了半角,日军的步兵才开始冲锋。
十八旅团这次不像昨天那样试探。
三个大队排着波浪形的冲击线,一波下去,又补一波。
前头的人在护城河外架桥,后头的人踩着桥就往上涌。
城南再想用昨日的打法,已经不好使了。
日军架桥的工兵被打翻了一批又一批。
桥板刚搭上对岸,城头的机枪就顺着桥面扫。
护城河的水已经让尸体和木板堵住了半条。
后来日军索性不再架桥,让步兵直接趟水。
九十八师的兵从掩体里一露头,鬼子的掷弹筒就追着过来。
城下的火力网被撕开好几道。
有士兵跳出去堵口子,再也没回来。
九十八师坚持到中午,一线阵地陆续失守。
夏初中急了,在电话里朝张雪中喊:&34;张参谋长,我这儿顶不住了!
我真的需要援兵!
&34;
张雪中握着话筒,能听见那头炮弹落地的声音,一下接一下,像隔着电话砸在自己耳朵边上。
他说:&34;再顶一顶。
你九十八师还没到顶不住的时候。
&34;
夏初中在电话那头吼:&34;参谋长!
一个上午,我两个团长负伤,一个营长阵亡,外壕全平了!
再顶,我九十八师真的要成江宁的罪人了!
&34;
张雪中说:&34;夏师长吗,不是我不愿意给你,现在城内兵力空虚,我调兵过去,整个部署就被打乱,到时候发生混乱,重要节点没有兵力可守,日军要是突破你的阵地长驱直入,江宁就完了。
&34;
电话挂断。
他在地图前站了很久。
五十一师是他留在手里的一个变量。
这支部队刚从淳化撤下来,人困马乏,建制不全。
可用又不能用。
他不是不想救九十八师。
他是怕。
怕五十一师这一支生力军一撒出去,就再也收不回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