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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 铁树开花(2 / 5)

但有一些家境稍好的人家,不愿挤在收容点里,自己带着盘缠在城中挨家挨户敲门,想租一间屋子暂住。

其中有一家三口——老父亲、母亲和女儿——从上海一路逃到吴县,路上走了整整四天。

他们原本住在上海闸北,日本人炮击闸北时房子被炸塌了半面墙,孙老爷被碎砖砸伤了腿,走路一瘸一拐。

一家人一路向西逃难,到了吴县时身上只剩下不到十块大洋。

这点钱在平日里租间屋子绰绰有余,但当时的吴县涌进了几万难民和三四个集团军的部队,城中每一间能住人的屋子几乎都被部队征用了,剩下的民房要么已经被逃难的人家挤满,要么房东怕惹麻烦,干脆把门锁上,谁来也不开。

这户人家的闺女不到二十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,手里攥着几块银元,一家一家地敲门。

天冷得刺骨,她的手指冻得通红,每敲一扇门都要站在门口等上好一会儿,有时候听到屋里有人走动的声音,门却迟迟不开,她就把银元攥在手心里,转身去敲下一扇门。

敲了整整一个上午,从城中心敲到城北,终于找到了一户愿意租房子给他们的人家。

房东是个开杂货铺的,姓周,家里有两间空房,平时用来堆货,现在货进不来了,就把屋子腾出来租给他们。

房租要了四块大洋,贵是贵了点,但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一家人已经感激不尽了。

孙老爷进了屋,坐在床沿上摸着肿胀的腿,连声说运气好,总算能歇歇了。

孙老太把随身带的几件衣物铺在稻草上,闺女蹲在灶台前生火,准备给父亲熬一碗热汤。

一家人还没来得及歇下,门外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。

一个西北军的连长带着几个兵站在院子里,把院子围了。

连长姓马,是个粗壮敦实的中年人,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,说话的时候刀疤跟着嘴巴一起动,看起来凶相十足。

他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,扯着嗓子喊

“屋里的人都给我出来!”

周老板赶紧从铺子里跑出来,弯腰赔笑

“长官,长官,这是怎么的了?”

马连长一把推开他,指着那户人家住的那间屋子

“这屋里住的是什么人?有人举报,说这家人挨家挨户乱窜,行迹可疑,可能是日军派来的奸细。

来人,把他们都带走!”

话音刚落,几个当兵的推开周老板,就冲进了院里,开始搜索。

一个兵一脚踹开这家人住的屋子。

大喊

“找到了,在这呢。”

然后几个兵冲进来把孙老爷从床上拽起来。

孙老爷的腿伤还没好,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,疼得直抽气。

两个兵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拖,孙老太扑上去拉住他的衣角,被一个兵用枪托拨开。

闺女从灶台前冲出来,跪在地上护住父亲,哭喊着说他们是从上海逃难来的难民,不是什么奸细,求长官明察。

马连长看都不看她一眼,朝手下的兵挥了挥手

“磨磨蹭蹭的干什么?都带走!”

孙老爷被拖到院子里,疼得满头是汗,嘴唇发白,额头上还鼓着一个被拳头砸出来的青包,喊了一声“冤枉啊”

就咳嗽不止,几乎喘不上气来。

母亲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,被几个兵掰开手指,指甲在士兵的袖子上划出了几道白印。

那几个兵拽着他们往外走,邻居们躲在门板后面偷偷看着,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话。

这些当兵的腰里别着驳壳枪,凶神恶煞,这里的人没见过日军,但是这些兵也不是好人。

谁敢出头,谁就是下一个奸细。

闺女扑倒在孙老爷身边,攥紧了父亲领口上的布扣,怎么拉都拉不开,眼泪把蓝布棉袄的前襟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。

邓超正好经过。

那天下午,他奉陆诚的命令前往山地第一师师部送一份作战指令,坐在副驾驶座上,车子沿着城北那条不算宽的街道往前开。

街上稀稀拉拉地走着几个挑担子的小贩,路边有几个孩子在踢毽子。
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,直到他看到前方巷口围了一群人。

他的目光越过巷口那些看热闹的闲人,看见了院子里那个倒在地上的老人、哭喊着闺女和几个正往外拖人的士兵。

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光天化日,城里的百姓的眼睛都在盯着,竟然有部队敢强行入屋抓人,打伤老人、拖拽妇孺,当街施暴。

这座城是陆诚的防区,是中央突击兵团的驻地。

在中央突击兵团的防区内发生这种事,传出去就是全军的耻辱,被那几个看不惯陆诚的人拿去嚼舌根更是后患无穷。

“停车。”

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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