扇面一次次在眼前展开,幻境一次次变换,仿佛无穷无尽,无始无终,以至于花蔺二人一听到“轰隆”的雷鸣声与“啪嗒”的扇面开合声便心惊胆战,不知道前方又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,也不知道这场折磨还要持续多久。
终于,在又一次落进倾盆大雨的幻境中时,花留非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,颤抖着嘴唇问道:“到底……还要到什么时候?到底……有没有出口?”
蔺炽添撑着剑在他身旁喘着粗气,闻言吐出一口血狠狠道:“一定、一定有办法!”
“真的……有办法么?这一切……真的是真实的么?我到底是死了……还是活着?”
花留非却只是盯着面前积起的水洼,片刻后神经质地笑了起来,“呵呵……小添,我方才,好像见到我大哥了……”
蔺炽添一愣:“姐夫?”
花留非并不理他,只是垂着头自顾自道:“那天你我密谋……将大哥斩于沽台……大嫂以死相逼,苦苦求我留她家小性命……我却派人追杀他们……一个都不曾放过……”
蔺炽添冷声道:“你做得没错,难道易位而处,他就会放过阿姐与三个孩子么?”
花留非望着水面里那个形容可怖的自己,咧着嘴笑道:“说的是啊……身在世家之中,弱小与退让只能换个尸骨无存的下场……我忍了那么多年,才换来扬眉吐气的一天,我算计了那么多人,才让花家站在了御家之下、六家之上——从前的花家做得到么?别人做得到么?!”
他说着抬起双手,那上面早沾满了鲜血,可如今花留非倒有些恍惚这些血到底属于谁了:“这里沾了许多花家人的鲜血——父亲、那个女人、大哥二哥一家……难道用这些换来的,也终归不属于我么?”
蔺炽添愣愣地看着花留非眼角流下的两行血泪,听到对方说道:“可是阿缘、阿莘、阿幸……他们也都离我而去了……就连阿梓也……这是报应么——”
他仰起头来,朝天厉声质问道:“老天!这是我的报应么?!”
蔺炽添怔怔道:“姐夫……”
花留非却又痴痴笑了起来:“呵呵呵呵呵……可笑!可笑之极!若真有报应,为何害死娘的人在花家呼风唤雨,为何欺侮我的人在世上耀武扬威——若我真相信报应,怕是早就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小院里了罢!”
“轰隆隆——”雷声大作,暴雨如注,花留非站起身来,挺直背脊,双眼通红道:“我所拥有的一切,是我与天挣命得来的——”
“我才不信甚么报应。”
语罢,他抬起手中佩剑,干脆利落地横过脖颈割断了自己的咽喉。
占巢之鸠(二)
竹栖砚阖上折扇,挥袖将方才被蔺炽添弄乱的房间恢复原状,而后来到身后房间,抬手将一应灵石珠宝装入锦囊之中。
“呼——”耳边传来一道轻轻的呼气声,只见千姒雨的身形出现在屋内,女子斜倚在门边,一手执着烟杆,仰头吐出一口烟圈,随即偏过头来看向竹栖砚的背影,笑道,“真是一出好戏啊。”
“诶,千小姐谬赞了,”竹栖砚收好东西,转过身看向来人,“若非小姐从中相助,在下今日这戏,也不一定能唱起来呢。”
千姒雨嗤笑一声:“先生什么时候这么自谦了?”
她说着掩唇:“你拿花家的钱收购千家的灵矿,这么缺德的主意我可是想不出来。”
“如何能说是自谦?”竹栖砚微笑回应道,“小姐也说了,你我是互帮互助,若不是你默许,在下哪里敢打千家的主意——在下不过是据实而言罢了。”
他说着朝窗口走去,千姒雨见到他动作,直起身子来问道:“你要去哪儿?”
竹栖砚已经一脚翻过窗棂,这时回过头来朝她晃了晃手中扇柄:“自然是去为这出戏做个收尾了——花二公子还等着在下的妙方呢。”
他说着歪了歪头,露出个有些狡黠的笑容:“在下看小姐马上有贵客来访,便先不打扰了——告辞。”
语罢,竹栖砚翻身一把跃下了窗台,潇洒的身影在千姒雨面前一闪而逝。
千姒雨却只是盯着对方离开的窗口,眼中神色莫名,过了一会儿,千娥眉出现在她身边,附耳朝她道:“小姐,太微府的人来了。”
千姒雨先是一愣,随即挑起一边眉毛,失笑道:“哦?那还确实是贵客呢。”
她与千娥眉来到大堂,见说知难带着几个部下正要越过人群往里面走,楼里的客人们被吓得不轻,纷纷聚集在周围偷眼打量着堂中几个黑衣红绶的高大身影。
千姒雨曼步走过去,轻巧挡住了几人的步伐,细长烟杆在指间转动,檀口轻启道:“几位大人大驾光临,不知有何贵干?”
说知难向她拱手行礼道:“见过千小姐,我等听闻花家来报,说此处有太微令‘天’级通缉犯藏匿,故而带人前来查探,还望小姐配合。”
千姒雨闻言,面带惊讶道:“我这里是要做生意的,怎敢藏匿太微令罪犯?这花家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