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圆沉默片刻。
她没有承认,却也无法否认。
这份沉默已经足以说明许多。
祁越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。
河灯的微光从他眼底掠过,短暂照亮了一抹晦暗难辨的情绪,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。
“所以你还是选择了他。”
“不只是因为他。”
宋圆抬眼看向他。
“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。”
她停顿片刻,似乎还想解释什么,最终却没有说出口。
祁越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宋圆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,他忽然问:
“倘若没有江砚白呢?”
宋圆怔住了。
祁越已经移开目光。
“算了。”
他转身看向河面。
“当我没问。”
两人方才放下的河灯已经漂得很远,只剩两点模糊的光,混入无数灯影之中,再也分辨不出哪一盏属于谁。
祁越看了片刻。
“回去吧。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如常。
宋圆却莫名觉得,方才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改变了。
?
回去的路上,两人都没有再说话。
祁越仍旧揽着宋圆越过院墙,却没有像来时那样同她斗嘴。将她放到地面后,他便立刻收回了手。
宋圆站稳身体,看了看他仍显苍白的脸色。
“你身体真的没事?”
“没事。”
“明日还是让江承辞替你看看吧。”
祁越没有看她。
“知道了。”
宋圆犹豫了一下。
“方才你问我的……”
“我不会再问。”
他打断她。
宋圆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有说。
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祁越点头。
她走出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祁越仍站在原处,身影半隐在竹影之下,看不清脸上的神情。
宋圆最终还是转身进了院门。
直到她房中的灯亮起,祁越才慢慢收回视线。
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江家弟子从回廊另一端匆匆赶来,看见祁越,立刻停下行礼。
“祁少侠。”
祁越看向他。
“何事?”
“您可曾看见宋姑娘?”
“她已经休息了。”
那名弟子松了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笺。
“少主还在庄主那里脱不开身,特意让我将这个交给宋姑娘。既然她已经歇下……”
“给我吧。”
弟子迟疑了一下。
祁越伸出手。
“我替你放到她门前。”
对方知道他与江家交情深厚,并未多想,很快便将纸笺递了过去。
“有劳祁少侠。”
待那名弟子离开,祁越低头看向手里的纸笺。
他站在原地许久。
最终还是将纸笺拆开。
里面只有寥寥数句。
父亲处尚有要事,不必等我,早些歇息。
明日辰时,我来找你。
砚白
祁越盯着最后两个字,指腹缓缓收紧。
若是从前,他大概会将纸重新折好,放到宋圆门前。
可胸口那股方才被他强行压下的燥热,此刻又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。
她方才没有否认。
因为江砚白。
又是江砚白。
廊下挂着一盏尚未熄灭的灯,昏黄的光影落在他半边脸上。
祁越五指骤然收拢,内力自掌心一震。
纸笺顷刻被震得粉碎,细碎的纸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夜风掠过长廊。
长廊尽头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衣身影。
银色面具在昏暗的灯影下泛着冷光。
祁越抬眼。
谢无尘的目光从他掌心掠过,却什么也没有问。
两人隔着长廊对视片刻。
谢无尘神色淡漠地从他身旁缓步走过。白色衣摆掠过散落在地的纸屑,很快没入夜色。
祁越低下头,将掌中残余的碎屑尽数扬进风里,转身离开。
仿佛那封信,从未存在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