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健放下碗,脸上的笑收了收。
“你小子,还真瞒不住你。”
他往门口瞅了一眼,压低了声音。
“有个事,跟你说一声。钟名光的案子,结了。”
赵家宝的手搭在膝盖上,没动。
“怎么判的?”
“二十年劳改。贪污公款、倒卖物资、伪造账目,三条罪名叠一块,上头本来要判更重的,后来他交代了一些上线的事,算是立了功,减了几年。”
赵家宝点了点头。
钟名光是县供销社的副主任,前阵子赵家宝举报的那条线,顺藤摸瓜牵出来的。这人在供销系统里上下其手,光贪的物资折成钱就有好几千块,在这个年代,够枪毙两回的了。
“还有呢。”王健竖起两根手指,“彭老四,彭家父子,一块栽了。”
“彭老四?”
“白杨沟那个开黑市的。你不知道?他跟钟名光是一条线上的,钟名光贪出来的物资,有一大半是通过彭老四的黑市出的货。公安那边抄了彭家的院子,光现金就搜出来一千多块,还有布匹、粮票、工业券,堆了半间屋子。”
赵家宝吸了口气。
一千多块现金,这年头一个工人一个月才挣三四十块,彭老四攒了多少年的黑心钱。
“彭老四判了多少?”
“十五年。他儿子彭大壮,帮着跑腿销赃的,判了八年。父子俩一块进去了,过年都在号子里蹲着呢。”
王健说到这儿,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你当初那封举报信,可算是捅了个大窝。县里开会的时候专门表扬了咱们公社配合得好,公社书记高兴得合不拢嘴,说要给咱们万山村记一功。”
赵家宝摇了摇头:“这功记不到我头上,举报信是匿名的。”
“匿名的也是你写的。”王健压着嗓门,“就咱俩知道的事,我烂在肚子里,你放心。”
赵家宝没接这个话,站起来给王健续了碗水。
“健哥,这事结了就好。以后供销社那边的路子顺了,咱们村的山货往外走也方便些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王健接过水,又灌了一口,“对了,公社那边说了,年后要重新整顿供销系统,各村的代购代销点要重新登记。你要是有想法,趁早去公社报个名。”
赵家宝心里动了一下,面上没露。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王健站起来,拍了拍棉裤上的灰。
“行,我不多待了,家里那口子还等我回去包饺子呢。”
赵家宝送他往外走。到了院门口,王健忽然停下脚步,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家宝,我问你个事,你别介意啊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……你爹妈是哪儿的人?我说的是亲爹亲妈。”
赵家宝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我就一个娘,赵家的。爹走得早,我没啥印象。怎么了?”
王健挠了挠后脑勺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没啥,就是……你上回在公社开会的时候,给书记敬礼那一下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敬礼怎么了?”
“你那个礼,标准得不像话。手指并拢,角度、位置,跟部队里练过的一模一样。咱们村里的民兵,练了三年都敬不出那个样子。”
赵家宝愣了一瞬,随即笑了笑。
“小时候看电影学的,觉得当兵的敬礼好看,自己在家比划过。”
王健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。
“你长得也不像村里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骨架、五官,跟万山村这一片的人不太一样。你看咱们村里的,塌鼻梁宽脸盘的多,你这个长相……”
王健没往下说了,摆了摆手。
“算了算了,大过年的扯这些干嘛。家宝,好好过年,年后有啥事找我。”
他裹紧大衣,大步往村口走了。
赵家宝站在院门口,看着王健的背影消失在路口,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。
敬礼的事,是他疏忽了。
前世在部队待了几年,有些东西刻进了骨头里,不经意就带出来了。以后得注意。
至于王健说的长相――赵家宝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爹。养母从没提过这茬,他也没问过。
回到堂屋,李妮儿已经把王健带来的东西归置好了。
猪肉切了一块下来准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