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家就已经往下一道大题跃进了。
班主任的嘉奖像成功学大师一样的感染力,李兰幽打了鸡血,这是入学半个多学期以来心情最雀跃的一次,因为未来可期。
然,这份好心情仅维持了一夜,隔日她就产生了自我怀疑。
眼看到了秋冬交接的时候,城市黄红渐染,山椿添了一丝萧瑟的味道。
李兰幽在寒凉的清晨早起,前往市立图书馆还书,竟然偶遇了林欣愉。
当然,彼时只能算李兰幽单方面认识她。
跟学校里的大多数背景板一样,单方面认识年级红人。
林欣愉生得靓眼高挑,皮肤偏白,在人群中有种鹤立鸡群的美。
五官不算一等一的好看,但胜在气质安雅,衣饰也总是干净有质感。
她身旁还跟了两个女生,似乎也是椿中的。
三人正排着队,等候图书馆开门,以闲聊打发时间。
周末人多,保安昨晚下班前就摆出了几道隔离栏,引导书友绕行,延缓进馆登记的速度。
李兰幽守序排队,跟林欣愉她们刚巧一栏之隔。
“欣愉,顾繁山这是怎么了?这次期中考成绩掉这么多,前两次月考不还都是年级第一嘛?”
“他家里出了点状况,影响学习状态了吧。”
“什么事儿啊?”
“没什么大碍。”林欣愉明显知情,出于教养不愿多说。
“这样也好,他的名次狂掉,前面二十几个人都晋升了一名呢。”
林欣愉微微变了脸,“那你这次考得怎么样?”
“唉,不怎么样,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偏科,明年肯定是去文科班了。你呢欣愉?你文理成绩都很好,以后怎么打算?”
“我不太想选文,而且家里也希望我选理。”
“哈?为什么啊?”刚没吭声的另一个女同学不解,在她的认知里大多数父母都是支持女儿去文科班的,毕竟按照当时的教育观念、社会分工,女孩读文更具优势。
林欣愉徐徐蕴起微笑,“理科更有挑战性吧,跟升级打怪一样。文科嘛,想拿高分,多背背就好了,只要态度好,它就会给你面子。至于数理化,没有天分花再多时间也劳而无功。再者说,我家里人希望我以后报金融、经管之类的专业。虽然这些专业在有的大学可以文理兼招,但是好一点儿高校总是更倾向于理科基础好的,或者人家压根不招文科生。”
那位刚还说自己偏科的同伴脸一阵白一阵红。
隔壁李兰幽躺着也中枪,林欣愉的自信婉兮无形中映衬出她的难堪,因为彼时的她是认可林欣愉的观点的,比如理科再如何努力也有上限,文科只要多理解勤背诵就能拿高分,而且,她弃理也确实存在逃避困难的嫌疑。
林欣愉的那句“选理更有挑战性”,显得自己很现实庸俗,她果然不具备故事里的主角人格,这点令她丧气。
李兰幽彼时内核不稳,在这一瞬间忘了她真心偏爱文科,忘了没有什么比投身一门既擅长又喜欢的学科更幸运了。
她陷入思维怪圈,只记得经过这半个多学期跟理科学霸们的接触,她是如何意识到自己属于那种学习态度好但始终不够聪明的小孩的。
进了图书馆,李兰幽怏怏不乐地到柜台归还借书。
管理员阿姨朝她笑,“你这半年很少来。之前寒暑假还经常见你。”
“高一了嘛,作业多。”李兰幽耸耸肩。
“上次你想借的那几本白先勇,刚被人还回来,你要借回去看吗?”
“可以啊。”
“不过是港台版的,繁体哦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借到一直想读的书,李兰幽总算振奋了点。
她埋头登记自己的借书信息,意外在白先勇散文集的书袋卡上发现了林欣愉很早前的借阅记录。“原来她也看啊。”女孩自言自语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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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(19)班的班主任在讲解语文试卷,临下课的时候刚好评讲到作文部分,点了李兰幽的名字,夸了一嘴,“这篇《姜花叙》写得很好,无论是文笔还是立意,就扣了一分卷面分而已。大家下课可以借李兰幽的试卷看看。对了,李兰幽,我觉得你可以把这篇作文投给校广播站,挺适合的,入选了还能给我们班流动红旗评比 攒积分。”
荆棘鸟广播站每天都要从学生投稿里朗读一篇优秀作文。
李兰幽跃跃欲试,但又怕自己的名字引起不必要的关注。
邵妍戳了戳李兰幽的胳膊,“我也要去广播站为晨间英文栏目投稿,等英文老师给出修改意见之后就交,我们要不要一块儿去?”
“我不投了,还要再誊写一遍,好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啊,你可以去老师办公室借复印机,复印一份就行,隔壁班班长也是这样的。就当是为了班级荣誉,不要那么懒嘛。”
单纯的邵妍啊,这不是懒不懒的问题,这涉及到另外一些她不便明说的理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