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跪在面前的福嬷嬷,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马车的角落里,扔着一件外衣,那是方才俨哥儿一直披在身上的,是属于福嬷嬷的,就像她九年来无微不至的照顾俨哥儿一般,今日她依旧如此。
可谁能想到,她竟然要将俨哥儿拐带走!
柔嘉如何能相信,她又如何敢相信!
母后去世后,福嬷嬷是她第一个能全身心信任的人,在被俨哥儿的病情折磨到憔悴悲痛时,也是她给了她唯一的依靠与援助。
也因此,她和俨哥儿才会那般相信福嬷嬷,就连今日带着俨哥儿洗漱,若不是福嬷嬷,柔嘉怎么会不设防,又怎么会让她再一次伤害弟弟。
可她却欺骗了她,背叛了她!
倏忽之间,柔嘉突然想到了什么,不可置信道:“那日在别院,是不是你,是不是也是你将三哥儿带走的?”
“不,我不是带走他,我是赶走了他。”
福嬷嬷跪在地上,分明已哭得眼眶红肿不堪,但神情却离奇的镇定,仿佛早已设想到了这一日,她恳切道:“公主,您不该拦着我的啊,您不该拦着我的啊!”
“只要我将他带走,陷害皇子的罪名便能落到程菀头上,届时,您便能同谢世子成婚,您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,再没有任何人能伤害您。”
柔嘉眉头紧皱:“你做这些,都是为了谢钰之?”
“不,我是为了您。”
事已至此,木已成舟,她别无他法,只能和盘托出:“九年前,皇后娘娘诞下的不是皇子,是公主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霎时间,柔嘉只感觉天地都要崩塌了一般,脑中传来阵阵嗡鸣,她死死强撑着不许自己失去理智,不可置信,一字一顿的问福嬷嬷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!!”
“我今日所说句句属实。”福嬷嬷压低声音,她的眼里满是哀伤,本不该走到这一步的,可是一步错,步步错,她的罪孽深重,只能在死前,将一切都交代清楚。
“大娘子早已知晓自己时日无多,她日日盼着肚子里是个皇子,这般,哪怕她走了,也无人能欺凌你们,可天不遂人愿,那依旧是个公主。”
福嬷嬷如同被魇住了,还像在闺中那般称呼先后。
先后娘胎中便身子虚弱,她知晓自己活不了多久,也知晓自己娘家示弱,唯一的亲哥哥,更是那种吃肉不吐骨头的贪婪之人,为达目的,甚至能不顾血亲。
她死不要紧,只要肚子里是皇子,儿女便能互为依靠。
若她生的是公主……前脚断了气,英国公后脚就会送新人来宫中,她和江贵妃不算有仇,却也不可能和睦,深宫之中,脏污太多,即便江贵妃没有害人之心,也难保两个孩子能立足。
尤其那时景朝边境屡屡被外敌侵犯,先帝无能,一连送了三位公主去北地和亲,皆无一人有好的归宿,甚至惨死他乡。
英国公昔日就试探过令柔嘉和亲,来保外戚的辉煌。
他送来的妃子若是怀了孕,那便更能肆无忌惮以此谋划了。
圣上看上去似乎同先帝不同,可先后与他感情不深,除应给的体面外,圣上甚至很少会主动来她宫中坐一坐。
先后不敢赌。
无母族支撑,丈夫不亲,身子越发亏损,一日不如一日,临近生产时,先后连清醒的时间都不太多了。
她只能兵行险招,在生产那日,买通了曾受过她恩惠的太医院院首,令他和福嬷嬷一起避开他人,为她接生。
孩子降生,果真是个公主。
皇后哪怕因大出血已经昏迷了过去,福嬷嬷也明白她的意思,于是那一年秋日,皇三子出生。
俨哥儿的出生,令皇后身子更差了,她时常昏睡,孩子的叫声都吵不醒她,醒着时,也只是抱着俨哥儿发呆,福嬷嬷知道她是在后悔,后悔不该让刚出生的俨哥儿背负这么多,可开弓没有回头箭,做了,便是做了。
“……我原以为大娘子解了这番心结后,好生将养,便能好起来,哪知她还是去了。她去了,小殿下却一日一日的长大。”
福嬷嬷未曾照顾过柔嘉,可她听先后说过,柔嘉儿时性子很是冷傲,先后和圣上皆是淡漠之人,但俨哥儿不知随了谁,那般活泼,那般爱笑,无论是谁,他都愿意去亲近,甚至对冷脸的江贵妃,都能扑腾着胳膊想让她抱。
这如何能行?这样下去,公主扮皇子一事定会被揭破。
福嬷嬷没有旁的法子,她只是个身份低贱的奴婢罢了,连书都没读过几句,甚至都不知该向谁求助。
同太医商议许久,也想不到完全的法子,最后只能狠下心来,将俨哥儿关在宫殿里,任由他如何哭喊,都不许他出来,同时对他冷眼苛求……渐渐的,如福嬷嬷希望的那般,俨哥儿终于变得不说话了。
那时柔嘉尚且在因为母后的死责怪俨哥儿,连他的住所都甚少踏足,自然也不知晓福嬷嬷都做了些什么,至于圣上,丧母之痛在,小孩子性情大变,也是情理之中。
后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