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烨搁下茶盏,似笑非笑地看了赵全一眼:“你既让本王猜,那便是本王也认得的人了,一个小小知府的小舅子,芝麻大的官亲,能让你收集证据,这财主走的关系,怕是通到了京城哪位世家的门下。”
赵全一拍大腿,身子往前凑了凑:“爷您再猜!”
靠在椅背上,水烨低头思考,人不会无缘无故过来,不管是大哥也好还是四哥也好,大概也是借赵全的嘴考验自己。
“云光那边吐出人来了吗?”水烨再次询问,见赵全点头,他再次思考,小小节度使公然纵容强抢婚事,还敢压制朝廷任命的守备,必定背后有人运作,才让他这般肆无忌惮。
水烨指尖轻轻叩着梨花木桌面,眉目微凝,将京中世家一一在心中过了一遍,抬眼看向赵全:“是荣国府?”
赵全登时面露惊叹,连连拱手:“爷真是慧眼如炬,一猜便中!正是这荣国府在背后插手!”
眉头微蹙,心中虽有猜测,水烨却还是沉声追问:“其中原委,你细细说来,半分不许隐瞒。”
“臣遵命。”赵全连忙收敛神色,压低声音,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,
“此事原是张财主家的女儿张金哥,早已与守备的公子定下婚约,收了人家的定礼,只待吉日完婚,谁知知府爷的小舅子李衙内,偶然见了张金哥,一眼看中,非要强娶。”
“那张财主贪慕李衙内的权势,一心想悔婚,可守备家不肯应允,这便闹上了官司,
张财主四处托人找门路,最后辗转找到了馒头庵的老尼净虚,这净虚与荣国府的王熙凤素有交集,便仗着这点情面,求到了王熙凤跟前。”
说到此处,赵全顿了顿,看了看水烨的脸色,才继续道:“那王熙凤张口便要了三千两银子,应下帮张家摆平此事,
她根本没经过贾琏,也没禀报贾府长辈,私自拿了贾琏的名帖,让人写了一封书信,派人送往节度使云光府中。”
“那云光早年受过荣国公的大恩,一直记挂着贾府的情分,如今见了贾府的书信,又是王熙凤亲自交代,哪里敢怠慢?
当即就派人施压,逼着守备忍气吞声,退了这门亲事,谁曾想,那张金哥虽是女子,却极有气节,
得知退婚之事,自缢身亡,那守备公子听闻噩耗,也跟着投河殉情,好好一对有情人,就这么没了。”
“好一个王熙凤,好一个荣国府!为了三千两银子,竟敢私自插手地方官司,草菅人命,视朝廷律法与他人性命如无物!”
水烨知道贾家挥霍无度,里面更是污糟,一个深宅妇人两三句话都能弄权地方,这些事四哥不可能不知道,
“爷说的是。”赵全连忙应声,“若不是云光犯了事儿,陛下让臣去查,还不知晓竟然有如此大事,
圣上那边已经知晓,只是念及贤德妃娘娘在宫中,太上皇恩典省亲,一时没动他们,只让臣暗中把证据留存好。”
这哪里是看在贤德妃面上,分明是父皇那边,水烨心里想着,
有时候在养心殿还能看到一群老疙瘩告状,如今还出了这档子事,越发厌恶这群借着父皇顾念三分情,私底下这般肆无忌惮的世家们,
他本就厌恶贾府往日对黛玉的怠慢与苛待,如今更是知晓贾府这般阴私勾当,更加厌恶。
外强中干,奢靡无度,如今又闹出这等害人性命的事,这般行事,贾府迟早会惹来滔天大祸,彻底倾覆。
“臣也不知道,陛下为何不借此机会好好整整这群人,”赵全有意无意提起,喝茶的时候还瞟了一眼水烨,
水烨摇摇头,“动不得,至少现在动不得。”
“为何?”赵全放在茶盏,认真看着水烨,只见他开口道:“本王观政不久也晓得,王子腾是九省统制,王熙凤这般作派定也是王子腾给了底气,
他们若真的和四哥贴心,会管着自家人不给四哥添乱,可他们没有,反而纵容自己或家中之人。”
不愧是十九爷,赵全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,事儿上倒也是明明白白,怪不得陛下这般宠着他。
赵全咂巴着嘴,将茶盏往桌上一搁,身子往后靠了靠,脸上那副嬉笑的神色收了几分,“可不是!拿着朝廷俸禄,却干着让陛下烦心的事儿,当真是一群妙人,臣在外头跑断腿,回来对着这些烂账,有时候真替陛下头疼。”
水烨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茶盏慢慢转着,目光落在盏中茶汤上,若有所思。
见他这般神色,赵全知道这位十九爷心里已经在盘算正事了,便也不再多嘴,站起身整了整衣袍,躬身作揖:“爷,天色不早了,臣该告退了,云光的案子虽结了,可后头还有些零碎要收尾,臣明日还得去署里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