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走不掉的!他们会把我抓回来,还会连累你们!”
“那就不走。我守着你。”
“你守不住的!你只会送死!”
“死就死。”
妈妈哭了。虬龙第一次听见妈妈哭得那么伤心。
他躲在被子里,不敢出声,眼泪流了一脸。
…………
新历139年,二月十一日。
之前的记忆,都是碎片。
那天的事,虬龙一辈子忘不了。
那天爸爸断了一条手臂。
爸爸抽刀,断了自己的右臂,把断臂扔在地上。
那天娘被带走了。
那些人把妈妈拖走,妈妈一直回头看,一直喊“照顾好他”。
然后,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爷爷抱着他,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,死死捂住他的嘴,不让他出声。
他看着儿子断臂,看着儿媳被拖走,看着孙子在血泊里哭。
但他什么都没做。
因为他知道,冲出去就是送死。他死了,儿子也死了,孙子怎么办?
他只能看着。
只能忍着。
只能活着。
…………
新历140年,三月。
十岁的虬龙站在那个废弃仓库里,手里握着木棍,面前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那是爷爷。
“劈,不是刺。”爷爷握着他的手,一刀一刀地教,“刀是活的,你要让它带着你走。”
虬龙认真学着。
他学会了劈,学会了撩,学会了斩。
他学会了走平衡木,学会了钻黑洞,学会了在黑暗中分辨方向。
他学会了活着。
爷爷每次来,待的时间都不长。有时候是晚上,有时候是凌晨,有时候隔很久才来一次。每次来都教他新东西,每次走都不说什么时候回来。
虬龙不问。
他知道爷爷有事。
他也有事――活着,等爸爸回来,等妈妈回来,等爷爷回来。
一天又一天,一月又一月,一年又一年。
他活着。
…………
新历150年,四月,现在。
十号堡,维修夹层宿舍。
虬龙睁开眼睛,天还没亮。
他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,手里握着爷爷的短刀,盯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。蒸汽从缝隙里嗤嗤地喷出来,在昏暗的灯光下形成一团团白雾。
旁边,伯德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。菲斯抱着弩靠在墙角,睡得很浅。艾拉闭目养神,手按在刀柄上。老凯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着了。
虬龙坐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十号堡的夜景――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,那些永不停歇的蒸汽,那些来来往往的列车。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人造的灯光把一切照得惨白。
他想起妈妈的脸,想起爸爸的断臂,想起爷爷的眼睛。
他们可能都还在某个地方活着。
他要去找到他们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虬龙回头,门开了一条缝,托马探进头来。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,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“我来得早了点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睡不着。”
虬龙点点头,拉开门让他进来。
托马走进来,看了看那个狭小的房间,看了看那些睡着的人,最后看着虬龙。
“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虬龙说:“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托马点点头,把背包放在墙角,在虬龙旁边坐下。
两人看着窗外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小时候,是什么样子的?”托马突然问。
虬龙想了想,说:“没什么特别的。活着而已。”
托马笑了,笑得很轻:“我也是。活着,然后找点事情做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父亲救我的时候,我十五岁。那时候我以为,活着就是为了活着。后来我发现,活着还可以做点别的事。”
虬龙问:“什么事?”
托马看着他,目光平静:“让那些该死的人死,让那些不该死的人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