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灯光,把戴笠瘦长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,在地图上慢慢勾画。
地图是湖南的军用地图,比例尺一比五万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地方:
1湘潭,标注“兵工厂(疑为德械来源)”
2水口山,标注“铅锌矿(战略资源)”
3大余等矿,标注“钨矿(军工命脉,占全国产量70)”
“百分之七十啊……”
戴笠轻声自语,铅笔尖在“大余”两个字上反复划过,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。
他放下铅笔,看向垂手站在桌前的下属――调查处湖南站新任站长,化名“老贺”,公开身份是长沙“庆丰堂”药铺老板。
老贺低着头,不敢看戴笠的眼睛。
“这三个地方,布局图拿到了吗?”
戴笠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“还没有。”老贺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湘潭兵工厂守卫极其森严,方圆五里禁止外人靠近。我们的人尝试从外围测绘,但刚接近警戒线就被发现了。幸亏跑得快,不然……”
“废物。”
戴笠冷冷道,铅笔被他捏在手里,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老贺不敢吭声,头埋得更低了。
戴笠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几步。
台灯的光跟着他的影子移动,墙上的“毒蛇”也跟着扭动起来。
“陈树坤这个人,很警惕。”他缓缓道,“他身边的人,特别是那几个师长――徐国栋、孙立、郑卫国,查了三个月,查不出任何背景。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。”
“属下也奇怪。”老贺小心道,“按说能当师长的人,总该有些履历,同僚、同学、旧部。但这几个人,完全没有。问粤军那边的人,都说以前没听说过。”
“所以才可怕。”
戴笠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着湘潭,“一个完全没有过去的人,才是最危险的。因为你不知道他想要什么,不知道他怕什么,不知道他为什么效忠陈树坤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老贺:“他姨母宋月娥那边,联络上了吗?”
“联络上了。她上个月去了香港,我们的人跟她见了面。她很配合,但要价很高。”
“她要什么?”
“两样。第一,保证她儿子将来能继承陈济棠的位置。第二,事成之后,湖南的钨矿分她三成利润。”
戴笠笑了。
笑容里满是讥讽,像淬了毒的针。
“这个女人,胃口倒是不小。”他走回桌后坐下,“答应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空头支票,不会开吗?”
戴笠看着他,眼神冰冷,“等陈树坤倒了,陈济棠还能坐稳‘南天王’的位置?到时候广东是谁的,还不好说呢。至于钨矿……等我们拿到手,给不给,给多少,轮得到她说话?”
老贺恍然: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“给她递把刀。”
戴笠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,推过去,“这是陈树坤未来半个月的可能的行程安排。告诉她,找个合适的时机,递给该递的人。”
老贺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脸色微变:“这……这是要借日本人的手?”
“日本人、陈树坤,都是党国的敌人。”
戴笠淡淡道,手指敲击着桌面,“让他们狗咬狗,不好吗?”
“可万一日本人得手,湖南不就……”
“湖南乱了,中央才能名正顺地接管。”
戴笠打断他,声音陡然严厉,“记住,我们的敌人不只是星火同志,不只是日本人。一切不听中央号令的地方势力,都是敌人。”
“陈树坤今天能打何键,明天就能打湖北,后天就能打江西。这把刀,必须握在委座手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像毒蛇吐信:
“握不住,就毁掉。”
10月5日,广州,陈公馆佛堂。
佛堂里檀香袅袅。
观音像垂目含笑,悲悯众生。
供桌上的长明灯,火苗微微跳动,在宋月娥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她跪在蒲团上,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嘴唇微动,念的不是经文。
“……愿佛祖保佑,信女宋氏,诚心祈愿。一愿我儿陈树明身康体健,百病不侵;二愿老爷陈济棠福寿绵长,执掌

